周朝时代最使人陶醉的霸主

张仪知道,虽然楚怀王在战场上一败涂地,但也未必就会甘心当秦的小弟。特别是楚怀王还在嚷嚷:
张仪这个反覆小人,,他骗了寡人,说什么六百里商於之地,全是鸟话!寡人要抓住非吃他肉不可。
张仪为了平息楚怀王的愤怒,于是再次出使楚国,想好好跟楚怀王谈谈,却被楚怀王一把抓住,下在监狱里。
楚怀王命令厨房的大师傅,把张仪制作人肉酱和人皮鼓。张仪手下的门客赶紧找到楚怀王的宠臣——靳尚同志,贿赂他帮忙解救张仪。
靳尚慌忙去找楚怀王的姨太太郑袖,大呼小叫跑进来,喊郑袖说:亲爱的,大事不好啦,张仪被大王抓住了。
那有什么不好,我看很好。
秦国人正在奋力营救张仪呐。秦王甚至把他的爱女,还有宫里几个会唱歌的绝色,都预备出来了。她们带着金玉宝器,还有六个县的赋税当嫁妆,跑来找大王,想赎回张仪。这帮女的,有钱有色又会玩儿?大王亲之爱之不够,到时候还不把您给闪一边儿了!
郑袖这人属于长袖善舞,蛾眉善妒,整天最担心的就是被人夺了她的宠。楚怀王曾宠爱一个女生,郑袖笑眯眯地告诉那美人说:美人啊,你哪都好,就是鼻子有点扁,以后见到大王,用手捂着点儿啊。
后来大王很奇怪:怎么美人儿见了我老捂鼻子啊?
那是因为嫌您口臭啊!郑袖说。
楚怀王老羞成怒,就把美人鼻子给割了,逐出宫外。郑袖之智慧,常如此。现今听说秦国派出美女来讨好楚怀王以救援张仪,郑袖急得都要哭了,抖着手抹着泪找到楚怀王扭着屁股撒娇:大王啊!您干吗抓张仪呐,快先放了他吧。
为什么兮?楚怀王捏着郑袖的手说。
人臣各为其主嘛,张仪有什么错啊。一旦被您杀了,秦国人大怒,打到咱家里,我们娘俩还不得跟着倒霉,到时候秦国人鱼肉我们娘俩,您可就再想亲我爱我,也没┅┅没那个啦!您赶紧先把我们娘俩送过江去避着吧,颠沛流离,苦啊┅┅哇——!
郑袖日夜缠着楚怀王,楚怀王犹豫不决,令人先把张仪放出监狱,软禁起来。但是不许回国。
张仪这帮人被软禁在郢都,钱也花光了,变得越来越穷。他的舍人不耐烦了,大怒:饭越来越不好吃,穿的也越来越差,换季的衣服都没有啦,钱都哪去啦!怎么也不够花呀!
张仪说:你们不要嚷嚷着回家,像我这么伟大的人物,弄点钱来还不容易吗,明天我就找楚怀王去。
张仪见了楚怀王,楚怀王照旧不悦,左右摇晃脑袋,鼓着嘴,不瞧张仪。
张仪说:既然大王听不进我说的连横,那就让我回去吧。
你回去干什么,不许回去! 那我北上中原,去给您采办点儿东西,好不好?
黄金、珠玉、犀角、象牙都是我们楚国的出产,寡人什么都不缺兮。
大王难道就不好美色吗? 什么?楚怀王脸红了。
中原韩国和大周洛阳的女孩,身材丰满,漂亮绝伦,立在街巷,飘逸绝尘,仿佛神仙——您不知道吗?
楚怀王抓了抓脑袋,终于很不好意思地说:那,你去中原帮寡人办一办兮。
张仪回到馆驿,立刻派门客出去到大街上嚷:到中原泡美妞去喽,到中原泡美妞去喽!
楚怀王的媳妇南后以及姨太太郑袖听说了这件事,大恐,赶紧送来黄金一千斤,郑袖拿出五百斤,央求张仪别给捣乱。张仪一下子就有了钱!
最后,张仪还是通过一番恐吓,让楚怀王屈服了。楚怀王惹不起张仪所代表着的秦国,只好放张仪回国了事。

纸里包不住火,骗术虽然巧妙,终究还是会被人识破。但是,只要人们的欲望存在,骗术永远存在。深知其中的奥妙,一骗再骗,游刃般穿梭于列国政坛,骗得楚国支离破碎,而他仍是楚怀王座上宾,楚怀王视之为楚国的救命稻草。纵观战国人物,楚怀王熊槐称得上最可爱的人。
1.志大才疏
齐国吞并燕国强势崛起固然带给秦国压力,但毕竟中间隔着赵、魏、韩,楚国才是秦国最大的威胁,楚怀王的锋芒不亚于齐宣王。
楚怀王熊槐雄心勃勃,有争霸天下的意愿,继位之初击败魏军进攻,夺取魏国八城,其后参与列国合纵,任五国伐秦的纵约长。楚怀王有个大缺点,自以为聪明,与三国有一比,配得上一句品评袁绍的话:“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五国合纵之战,秦与韩、魏大战,楚怀王身为五国盟主不肯率军向前,作壁上观,军队云集北境不救韩国,企图坐收渔翁之利,致使伐秦大业泡汤。坐视韩军岸门惨败,导致秦、魏、韩三国连横局面再度形成。秦国此时磨刀霍霍向楚国,楚怀王仍有闲心干涉齐国伐燕。楚怀王设想比较美妙,楚、魏、赵三国攻齐,可以破坏秦国与魏国的连横。谁知被魏襄王臭骂一顿,楚怀王马上180度大转弯,承认齐国对燕国的军事占领,齐、楚军事同盟确立。
秦国进入中原有两个桥头堡,一个函谷关,一个武关。函谷关东北有曲沃,武关以东有“商於之地”(商密和於中两块土地)。曲沃原本为魏国土地,商於之地原本为楚国领土,此时均被秦国攻占。若想遏制秦国东进势头,必须夺回两地,把秦军赶回函谷关和武关。
楚怀王有一个优点,说干就于。齐宣王履行诺言,派齐军帮助楚军向秦军发起进攻,齐、楚联军攻势顺利,一举拿下曲沃,下一步目标直指“商淤之地”。秦国正在巩固与魏、韩的联盟,做大战后的亲善工作。刚刚打了韩、魏两国一顿屁股,现在需要安抚一下,上上药。秦国对楚国备战不足,露出了窘迫之态。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没有做好战争准备的前提下,谋略显得更加重要。需要秦国的智谋之士站出来,用谋略挫败楚国的战略意图,争取时间备战。
张仪轻车南下,又一次来到给他带来痛苦的南方。一别十六载,昔日的痛苦与羞辱早已如烟随风而去。记得当上秦国相邦的那一天,曾给打他屁股的楚相昭阳写过一封信:“我没有偷玉璧,你无故折辱我,此仇必报,小心守着你的国土,回头我来偷你的城池。”
想起当年意气之言,张仪轻轻一笑,他此时名动天下,誉满四海,一身富贵荣华,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若没有那几百板子,哪有他的今天。人在痛苦中成长,羞辱让人更加成熟,更加奋发。背负小偷的恶名,承受世人鄙夷的眼光,脸皮变得越来越厚,心变得越来越黑,什么话儿说不出口,什么事儿做不出来?
忆起此行的国家使命,秦惠王的重托,张仪若有所思地把深邃目光投向车窗外苍冥的夜色之中。秦、楚之间必有一战,但是,这一战的时间、地点要由秦国来决定,这是优秀的外交人员必须做到的。张仪了解楚怀王,轻信是楚怀王最大的缺点。想当年,他在楚国求官时曾骗过楚怀王的钱,那时熊槐刚刚登基。
十六年前,他是一只初涉大自然的羔羊,如果尚有一线希望,张仪不会去骗人,可是一钱难倒英雄汉。他本非富贵人家,一介平民而已。楚国立国七百年,强盛三百余年,郢都繁华,宫廷奢靡。想在上流社会?昆下去没有钱万万不能。张仪结交达官贵人,穿梭宫廷权臣之家,从老家带来的家底折腾得精光。雇了几个仆人,两个月没给人家开工资。有脾气大的仆人当场撂挑子,有钱给钱,没钱摆什么阔气。
人员不能裁,面子还要撑起来。张仪挺起胸膛,手指一弹仆人的破帽子,“你这身行头该换了,等着,我去给你拿钱来。”
“拿个屁钱,瞧你老婆穿得那套名贵衣服,有事穿出去,没事压箱底,你上哪儿搞钱去。”下人低声咕囔着,想想这么回魏国太不值,欠得工钱黄了,再等几天吧,或许这个败家子真能筹到钱。
张仪去王宫拜见楚怀王。熊槐对眼前这个鼓吹纵横术的落魄中原子弟不感兴趣,板着脸不搭理。张仪道:“大王如果没有用得着臣下的地方,臣请求回魏国去拜见魏国国君。”
楚怀王心道’有自知之明你早该走了,说实话楚国用不着六国平民人才,优秀的贵族子弟遍布荆楚。楚怀王颔首道:“好的,你走吧!”
张仪一阵心酸,世事如此啊。张仪按捺住心中的失望,赔着笑道:“大王对于魏国没有什么需求吗?”
楚怀王傲慢地说道:“黄金、珠玑、犀角、象牙皆出于楚国,寡人无求于魏国。”
张仪含笑道:“难道大王不好色?” 楚怀王眼睛变得雪亮,问道:“你说什么?”
张仪道:“大王没到过中原,郑周之女,肌肤如雪,发如墨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若九天仙女下凡。”
楚怀王眼睛睁得更大,叹息道:“哎呀,楚国僻陋之国,不知中国女子竟如此美貌。世人皆好色,为何唯独寡人不好色。”随即,楚怀王兴奋地说道:“寡人资助你一些珠玉珍宝,到中原之后,替寡人寻一二绝色美女来。”
张仪施礼道:“诺。”
张仪的妻子听说丈夫欲回老家,兴奋异常,忙着收拾行李,南方潮湿炎热的气候实在不适合北方人居住,再说盘缠已然用光。
张仪望着忙得不亦乐乎的妻子。淡淡道:“我没打算走。”
妻子愣了:“楚王盘缠都给你了,你没打算走,这可是欺君之罪。”
张仪道:“大王自愿给的,又不是我要的。” 妻子道:“现在怎么办?”
张仪道:“等。” 妻子道:“等谁?” 张仪道:“等送礼的人。”
张仪心中充满苦涩,若能在家乡一展宏图,何苦千里迢迢到楚国来。想在异国他乡施展抱负,没有钱什么事也办不成。张仪策划这件事的目的,只有一个字“钱”。他策划好开头,也想到了结尾。
2.美人郑袖
送礼的人来了,手持黄金千金。来人是楚王后官的人,说话细声细气,恭恭敬敬,“南后听说将军回魏国,特意派在下前来送行,奉上千金,供将军给马买些草料。”
张仪大大方方收下。时间不大,内官又有人来,说楚王宠妃郑袖请张仪人宫。张仪见到名闻楚国的郑袖。郑袖之美,不仅在于容貌,更在于举止,在于聪慧。
郑袖站在一丛花的旁边,神情倦慵地把玩着一颗墨绿的琉璃珠。郑袖瞧都没瞧张仪,语气中带着浓重的楚音:“张仪,你缺钱可以找我要,何必转着圈子拿我们姐妹开心。”
张仪道:“在下欲回魏国,顺便报答大王数年来的关照。”
郑袖轻声道:“如果你想回魏国,我可以资助车马之费,你也可以用大王的钱打点关节;如果你想留在楚国,我们姐妹会助你一臂之力。”
侧面望过去,郑袖确有美人之风,笔直的鼻子,线条分明的唇角紧紧拢着。她才十四五岁,很难想象如此年轻的女孩有过人的心计。
张仪垂首道:“在下明白。”
郑袖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道:“我不是什么有钱人,这里有黄金五百,你拿去用吧。”
张仪的妻子笑得灿烂如花,“你的胆子特大了些,三面礼都收,现在好啦,赶快跑路吧!”
张仪嘿嘿一笑:“拿人钱财走路不是张仪的风格,我会让他们统统满意,觉得钱没白花。”
第二天,张仪人宫辞别楚王,说道:“如今天下战乱,各国关塞紧闭,道路不通,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大王,希望大王赐臣一杯酒。”
“好啊。”楚怀王一想到中原美人便来兴致,下令摆酒设宴为张仪送行。酒过三巡,张仪喝得面色红润,半醉半醒,借着酒意说道:“大王,此处无外人,臣斗胆请大王与心爱的人一起欢乐。”楚怀王醉醺醺道:“来人,把南后和郑袖找来。”
一会儿工夫,南后和郑袖双双来到宴所,张仪蓦然见到两位美人,假意大吃一惊,跪拜道:“臣有欺君之罪,请大王处罚。”
楚怀王一愣,“你有什么罪?”
张仪道:“臣行遍列国,从未见过如此美丽之人。可我还说要为大王寻找美女,这岂不是欺骗了大王。”
楚怀王哈哈大笑,搂过南后和郑袖,说道:“放心吧,寡人不会怪罪,寡人本来就认为天下没人能够比得上她们。”
楚王怀中的郑袖向张仪投来一缕赞赏、诡谲的眼神。
张仪略显疲倦地侧身躺在马车柔软的车厢里,脑海中仍保留着十六年前郑袖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也许正是自己的小聪明拉近与楚王和后宫的距离,才引起人们的嫉妒,才有昭阳府宴的那一场羞辱。郑袖不简单,他坚信郑袖的聪慧足以看得住那个傻乎乎的楚王。
行前,派往楚国的间谍向他汇报了一则楚宫韵事,与郑袖有关。五国伐秦期间,为巩固同盟,魏襄王送给楚怀王一名美女。美女国色天香,深得楚怀王宠爱,楚王因此冷落所有的妃子。若退回十年,郑袖丝毫不惧,定与美人一争高下。可惜,容颜易老。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
出乎人们意料,郑袖和美人情同姐妹,有漂亮的衣服总让给美人穿,有奇珍宝贝定不忘送给美人,美人的房屋家具都是宫廷中最高档次的。楚怀王都叹息说:“女人讨男人喜欢全凭美貌,忌妒别人的美丽是人之常情,郑袖对新人百般呵护,是真的爱我啊。”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魏国美女见到楚王总是掩鼻子,楚王奇怪地问郑袖:“近来新人见到寡人常掩鼻,你知道为什么吗?”
郑袖回答说:“不知道。”
楚怀王生气了,“你和她关系那么好,无话不谈,怎么会不知道。”
郑袖没有办法,只得回答道:“她曾经对我说过,大王身上有狐臭。”楚王大怒,咬着牙说出两个字:“劓之!”
劓是一种刑罚,割掉鼻子的酷刑。楚王一怒之下发下狠话,转身后悔了,怎么能因为一句话毁掉绝代佳人,刚想说算了,只见侍卫用盘子托着美人的鼻子走过来。
张仪听完这个凄凉的故事,没有为美人惋惜,混在后宫那个“不得见人的地方”,若只有漂亮的脸蛋,没有聪明的头脑,早晚丢掉性命。张仪想象得到,郑袖肯定对那个美人说:“你虽然漂亮,但有一点瑕疵,鼻子生得不好,见到大王的时候经常遮掩一下,才能保证大王长久宠爱你。”郑袖还会收买执法侍卫,告诉他,“大王如果有命令,立即执行,不得延误。
脸皮厚,心硬,坚忍,一切策划得天衣无缝。一边心碎,一边甜笑,这就是郑袖。她只有一个目的,守住自己的幸福,守住心爱的男人,不让任何人夺去。为此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
此次张仪重游楚国给郑袖带来重礼。来而不往非礼也,五百黄金换来何止五千金,而五千金又能换来什么,只有张仪心里最清楚。
3.六百里与六里
张仪见到阔别十六年的楚怀王,楚王亲自接待,旧友相见,甚是开心。楚王安排张仪住进楚国最豪华的宾馆,设宴盛情款待。楚王敬重张仪,并非因为昔年的那段狼友之交,而是因为张仪在秦国说一不二,希望张仪能够给楚国带来利益。
楚怀王如愿了,张仪席间信誓旦旦表示:“只要楚国与齐国断绝外交关系,秦国愿意献出商於六百里土地。”
楚怀王放下酒杯,半信半疑道:“有这样的好事?”
“当然。”张仪款款说道:“七年前,齐将匡章大败秦军,秦王记恨在心。去年齐国悍然入侵燕国,公然吞并万乘大国,此天下大敌。秦王最恨的人是齐王,最喜欢的人是大王。我在楚国数载,最想做楚国的臣子,怎么可能欺骗大王。大王与齐国断交,削弱齐国,得商於六百里土地壮大楚国,一石二鸟,于楚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楚怀王喜出望外,宴席一散迫不及待宣布:“寡人不才,已得商於方圆六百里土地。”
商於之地本是楚国领土,为秦国所占领,如今收回失地怎能不喜,楚国大小臣工纷纷向楚王道贺,唯独一人冷眼旁观,一声不出。
楚怀王颇为自得:“陈轸先生,怎么不表态啊,寡人不烦一兵,不伤一人,得商於六百里土地。寡人自以为够聪明,大家都来祝贺,你怎么不说话?”
陈轸道:“我认为大王得不到商於之地,所以不敢妄自祝贺。”
“噢?”楚怀王一脸好奇,“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陈轸道:“张仪这个人我太熟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他是明目张胆地欺骗大王。”
楚怀王摇头道:“张仪身为秦国相邦,岂能信口开河,胡乱表态。纵使张仪不讲诚信,尚有秦国国家信义在,否则以后谁肯和秦国打交道。再说数百年来列国之间的条约盟誓件件俱在,哪有张口欺骗的事情。”
陈轸道:“姑且不论张仪是否说谎,就当前形势而言,秦、魏、韩三国连横之势而成。秦王看重大王那是因为齐国支持我们,大王与齐国绝交,楚国则孤立,秦国又何必看重一个受孤立的国家,凭什么割让六百里土地?如果大王让秦国先交土地,秦国肯定不干。我们与齐国绝交,绝交之后秦国不交土地,大王被骗,一怒之下必定兴兵伐秦,那时秦、魏、韩、齐四国军队同时杀来……”
楚怀王听不进去,摆摆手制止道:“先生不要再说了,等着瞧好吧!”
楚怀王宣告列国,正式与齐国断绝外交关系。满载楚国赠送的礼物,张仪回国,楚怀王特意派专人陪同去接收商於六百里土地。楚国使者天天陪同张仪上朝,如影随形,一刻不离,像条讨债的癞皮狗。欠债的人是大爷,自古都是如此。
张仪有办法摆脱这种无赖,一次下车不小心崴了脚脖子,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别提上朝的事儿。秦国君臣众口一词,不清楚张仪说过的话,不知道张仪表过的态。秦惠王对楚国使者说,如果相邦真这样说过,秦国必定履行诺言,可当事人却躺在家中养病。
楚怀王听说秦国不交割土地,以为秦国认为自己耍花招,阳奉阴违,表面与齐国断交,实际暗中往来,于是派军中骁勇战士乘战车借宋国符节驰到宋、齐边境大骂齐王。楚兵骂齐王做给秦国看,让宋国人向外透风。否则楚、齐自有边界,何必跑到宋国去骂。
楚国勇士辱骂齐王的故事被宋国人添油加醋向外疯传,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时间列国尽知。齐国臣民们大怒,两国关系刚刚缓和,齐军不久前帮助楚军把秦国人赶回函谷关。楚国人非但不感激,反而跳出来骂人真是岂有此理。
看着大臣们怒不可遏的表情,齐宣王咧开大嘴乐了。大臣们感到惊讶,人人心中纳闷,大王有病啊,楚国人在关外跳着脚骂您,您不生气倒也罢了,瞎开心什么。
齐宣王道:“楚王那个傻瓜让秦国人骗了,不知秦王给楚王许诺什么狗头羊头,让他疯狗似的骂人。
群臣道:“楚国与我断交,秦、楚交好对我们大大不利。先前大王拒绝赵王易地的计划,白白取走赵国河东之地,燕民不断反抗,燕地不太平,我们须防备秦、楚、魏、韩、赵五国伐我。”
齐宣王庞大的身躯一动不动,眯着眼睛道:“如果秦王意在我国,就不会反对楚、魏、赵联兵伐我的计划,反倒会乘机出兵报上次兵败之仇。可他没有,说明另有所图,那一定是楚国。楚国与我国结盟,秦王便想方设法拆散我们的同盟。秦国与楚国之间必有一场恶战。”
群臣半信半疑之际,有官员从殿外匆匆而来向齐王汇报楚国的动向:“楚王向国民宣告商於回归楚国。”
齐宣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起来,“秦国人给楚王画了一张饼,这张饼充满香味啊。”
一会儿光景,齐宣王收敛笑意,命令道:“传令下去,让深入到函谷关的齐军撤回,集结卫、魏边境,告诉宋国人准备打仗。”
群臣问道:“和谁打?”
齐宣王道:“秦国与楚国一旦开仗,我军即攻打魏国,直取大梁。”
群臣道:“齐、楚绝交,大王怎么还要帮助楚国?”
齐宣王道:“秦国连横针对齐、楚,我们占领燕国,秦国人不会满意,一旦打败楚国,下一个目标即是齐国,帮助楚国实际上是帮助自己。”
滑稽的一幕到底还是发生了。听到齐军撤退的消息,张仪的脚伤立刻痊愈。楚国使者天天候在张府门前,夜晚不休息,换班蹲点,可怜兮兮地等待张仪履行诺言。见张仪晃悠悠从府里伸着懒腰出来,忙不迭地迎上前去,一边行礼一边道:“相邦啊,你身体可大安啦,我都等您老人家整整三个月。”
张仪乍见楚国使者大吃一惊,惊讶道:“哎呀,你怎么还在咸阳,为何不去接收土地?”楚使一脸委屈道:“我倒想去接收,可秦王和大臣们说没有这么一回事。”
“怎么可能!”张仪脸色一变,叫过随从取来秦国的地图,手指商於一带的土地慢悠悠说道:“从这里到这里,横六里,直六里,请贵使去接收吧!”
楚国使者俯身瞧着,听得目瞪口呆,心中一片冰凉,愕然道:“相邦,我听说是六百里,怎么是六里?”
张仪一脸诧异,“你听错了,张仪自愿将封地六里献于楚王。”
楚使强作镇定,说道:“即使我听错,大王会听错吗?楚国满朝文武大臣都会听错吗?”
张仪不慌不忙地解释:“你好好想一想,我张仪一介平民,哪里拿得出六百里土地!”
楚使彻底傻眼,楚国上上下下全被眼前这个狡诈的小人给骗了,想发火,无奈在人家一亩三分地不敢施展,只得连夜跑回楚国向楚王报告。
“骗子!大骗子!”楚怀王暴跳如雷,下令集结军队攻打秦国。陈轸现身了,“大王,现在我可以说两句了吧?”楚怀王一阵脸红,没好气道:“说吧!”
陈轸道:“战机已失,三个月来秦国人必有准备,秦军以逸待劳,楚军难以取胜,况且大王与齐国断交,齐国不会帮我们,秦国却有魏、韩两个盟国。不如这样,大王收下六里土地,反过来赠送秦国一座大城市,我们与秦国联手进攻齐国,西边丢失的土地从东边补回来。”
楚怀王不肯听,他向全国臣民宣告商於回归,君王当众撒谎,这个跟头栽不起。一切都是面子惹的祸,楚怀王的脸皮太薄,没学过厚黑学,远不如厚黑高手赵毋恤。智伯当众灌赵毋恤酒,赵毋恤不生气,一直忍受到最好的机会来临。“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楚怀王违背兵法出兵,战争胜负可以预测。
张仪三个目的达到两个半,拖延时间备战,激怒楚王,另外半个胜利是拆散齐、楚联盟。虽然齐宣王决定支持楚国,然而楚国已不把齐国当做盟友了。
公元前312年初,楚军兵分两路,大将屈丐率楚军主力军团向商於地区挺进。柱国景翠出方城进攻韩国的雍氏,攻占雍氏山地。
阻击韩、魏两国军队南下增援。楚怀王的战略目标比较明确,拿下商於六百里土地。你不是骗我嘛,我非打下来不可。
秦惠王与张仪胸有成竹,秦国人为此备战三个月,反击战方案在张仪假装养病期间早已拟好。秦军计划兵分三路,大将魏章率主力秦军由蓝田出武关迎战;樗里疾率一支秦军出函谷关南下与魏章合击屈丐的楚军;甘茂从南郑出发沿汉水流域向东进兵攻掠楚国汉中之地。秦军主力击败楚军之后,分出一支部队转而向西进攻,合击汉中,与甘茂会师。
计划不如变化快。秦王与张仪有一个没想到,没想到齐国会出兵。就在楚军大举进攻之际,齐国大将匡章率领齐军主力及宋国仆从军包围魏国的煮枣。齐宣王果然了得,让人家骂祖宗,反而帮骂人的打仗。
煮枣若丢失,大梁危险,一旦魏国屈服,齐军西进,有可能与楚军会师韩国都城新郑城下,那样大势去矣。即使秦军取胜,魏、韩两国投降,秦国孤掌难鸣。秦国必须救韩国,好在秦国有一员智将樗里疾。
秦惠王和张仪对原先的作战计划进行调整,樗里疾挑起重担,配合魏章歼敌之后火速回军救援韩国。
战国时代又一次列国大战擂响战鼓。魏章和樗里疾两路秦军在丹阳与屈丐的楚军展开一场恶战,伏尸遍野,丹水为之不流。楚军惨败,八万勇士战死,七十多名楚国高级军官阵亡,主将屈丐、副将逢侯丑等七十多人被俘。伟大诗人为英勇牺牲的楚国将士做了一首不朽的诗歌《国殇》。
秦楚百年战争也是法家与道家的决战。张仪的外交骗术得逞一时,八万楚军命丧楚怀王的冲冠一怒中。魏章率秦军转而西进,攻取楚国汉中六百里土地。樗里疾火速回师进入韩国三川之地,向围攻雍氏的楚军展开反包围,秦、韩两军里应外合击败楚军后,向东进发救援魏国,与齐将匡章相遇于濮水。
楚军惨败’楚怀王像一个输急眼的赌徒,押上最后的筹码,弃汉中不顾,集结楚国后备军趁秦军西进汉中、东救韩国之际,突袭武关,破关杀人秦国。长驱直人,奔袭咸阳。
武关确实是秦国最大的漏洞,秦军左右出击,中间门户洞开,楚怀王当胸一剑直指要害’震动秦国。秦惠王一面组织人手防御蓝田,一面快马飞报韩、魏,命令两国迅速出兵攻楚,企图用“”之计摆脱窘境。
楚国虽然大败一场,但整个战局由于楚怀王的搏命一击倒也呈现出的希望。只要匡章击败樗里疾继续西进,魏、韩两国就不敢进攻楚国,魏章的秦军势必回救咸阳,那么楚国会发动最后的战略反击,汉中将失而复得。
然而,齐、楚盟军胜利的火苗被一个人硬生生浇熄,战国第八大军事强国领导人宋康王戴偃。
宋国地处齐、魏、楚三大强国之间,而宋国却是一个二流国家。按照厚黑学理论,宋国人本该夹着尾巴做人才是。但是宋国人不能忍受这份屈辱,因为他们血统太高贵,是商王朝后裔,比当今周天子贵重。春秋时代宋国人便不甘寂寞,宋襄公图谋称霸,虽然以失败结束争霸之旅,却给后世留下仁义的故事。
戴偃继位之后,总结前任国君经验,得出一个理论,厚黑比仁义有用。因为他的哥哥子罕用厚黑术谋得国君之位。子罕又叫司城子罕,司城是官名,可能就是司空。戴偃和哥哥都是子姓,戴氏。子罕有一天对宋桓侯说:“奖赏恩赐是民众喜欢的,您行使权力;杀戮刑罚是民众憎恶的,您交给我掌管。好名声都是您的,坏名声我来背。”于是,宋桓侯把司法大权交给子罕,结果不难想象,宋国君主换成子罕。
戴偃起家既不靠赏赐,也不靠刑罚,而是靠枪杆子,发动军事政变夺了哥哥的君位。枪杆子和刑罚战胜奖赏,戴偃认为仁义无用。
徐州相王之后,戴偃率先称王,尚在秦、韩、燕、赵等强国称王之前,因为宋国国家小,故而列国多不服气。戴偃敢于和齐、楚、魏三国抗衡,长了三个头,三个脑袋为他的工作增色不少,因为他认为厚黑有成。
宋王戴偃和齐宣王组成齐、宋联军与秦、韩、魏连横军在濮水边决战。此次大会战,齐国称之为“濮上之战”。齐宣王非常看重此次战役,此战关系到齐国能否长久吞并燕国。齐军失利,魏、韩即可腾出兵力南下进攻楚国,楚国有一场大败,再败一场,势必一蹶不振。楚国战败,连横军团东进,齐军也就没有任何能力再待在燕国,只能撤军认输。
两军交战,戴偃下令宋军撤出战场。宋军将领们不理解,宋军一撤,齐军必败。戴偃坐在舒服的战车里傲慢地说道:“天下哪一座城市最繁华?”众将道:“自然是我们的陶邑,最大城市非它非属。”戴偃又道:“谁最想得到陶邑?”众将一琢磨,谁都想得到陶邑,最想的话那就是魏国,离陶邑最近,所以我们才与齐国联兵抗魏。戴偃道:“这一场仗你们有把握打赢吗?”众将摇头。戴偃道:“但是,我们有绝对把握打输,所以我与秦王议和,有秦王支持怕什么魏国!”众将道:“这是背信弃义呀!”戴偃道:“襄公倒是仁义,称霸天下了吗?没有。就这么定了,呼万岁吧!”
宋军山呼万岁,撤离战场。齐军大败,齐将声子阵亡,匡章率残部向齐国境内败退。齐宣王脸色阴沉,心里恨透宋王,那双朦胧的怒眼露出凶狠的光芒,“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老将田盼来了,对齐宣王道:“大王必须忍下这口恶气。眼下我们不能和宋王翻脸,非但不能翻脸,还要给他笑脸。”
齐宣王道:“让我装孙子。”
田盼道:“装。大王把军中的粮食全部给宋国,反正我们带不回来。宋王高兴,秦王疑心,连横军必定不敢越过宋国进攻我国。濮上之战,我军元气大伤。等将来再度强大起来,便向宋王讨这笔债。若他不肯偿还,我们就把宋国灭掉,师出有名,报今日之恨。”
齐宣王笑了,笑得极不自然,说道:“愿赌服输,让宋国人把军粮全部拉走,下令驻燕齐军立即撤出燕国,坚守齐国长城,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此仇此恨,我报不了,儿子、孙子报。”
连横军取得东线大捷,韩、魏两国放心组织军队南下进攻楚国,联军越过防守薄弱的楚国长城,直人楚境,兵锋指向邓。进攻到蓝田的楚军成为一支孤军被截断退路,楚怀王无奈之下派人割地求和。秦国已然大胜,不想节外生枝,顺势同意议和。连横国与楚、齐的大会战以楚国亡兵八万、丧失汉中六百里土地,齐军从燕国撤军的方式宣告结束。
4.画饼可充饥
战争打完,故事远未结束,大骗子张仪是楚怀王心中永远的痛。骗术的最高境界在于骗过你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站在你面前再来一次。
有这么一说么?不可能。
世界上绝对没有不可能的事情。请记住,没有不可能的事情,只有想不到的事情。张仪来了,又一次来到郢都。
“来得好!”楚怀王咬着牙恶狠狠道:“把张仪关起来,选个好日子砍头来祭奠阵亡的将士们。”
真正不可揭穿的骗术是连环骗术。一个骗局揭开,新的骗局诞生。张仪给楚怀王带来新的画饼,汉中的土地。
这一次张仪真心归还楚国土地吗?答案是肯定的。
张仪之所以主持秦政十九年,在于他能把自身的个人利益与国家利益成功结合一起。张仪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连横,为了秦国,为秦国谋利的同时谋取个人利益。这条经验适用于每个人,公司和个人是不可分的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秦国占领楚国大片领土,与楚国结下深仇大恨。如果不妥善解决,楚国永远是秦国的敌人。张仪必须尽快与楚国恢复外交关系,重修旧好。因此张仪向秦王建议归还楚国汉中之地,当然不是全部土地,而是汉中一半的土地。
人们总是贪小便宜吃大亏,好了伤疤忘了疼,楚怀王也不例外。张仪抓住人性的弱点,拿着半个汉中来见楚怀王。但是,楚怀王正在气头上,不肯见张仪,任你有天花乱坠的口才,见不着面施展不出。
张仪早料到这一层,派人去见楚王的宠臣靳尚。钱可以买到很多东西,包括人的良心。
靳尚聪明,或许出于张仪的指点,找到郑袖。此时的郑袖徐娘半老,更加害怕失去楚王的宠信。靳尚径直往她的疼处说:“大王拘禁张仪,听说秦王为换回张仪,答应把爱女嫁给大王,随行的佳丽如云,且把半个汉中作为嫁妆。公主嫁到楚国,恃秦国之强,财物之多,定是后官主人,您地位难保,恩宠定然一去不复回。
郑袖听得心惊肉跳,已然没有十七年前的从容自若,急忙问道:“我该怎么办?”靳尚笑道:“这件事情容易搞定,只需让大王把张仪放出来。”
郑袖之力,外加楚国主和派支持,楚怀王把张仪放了。很简单,两个此前反目的狼友再次把酒言欢。
张仪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席间对楚怀王说:“如果大王想得到汉中的土地,您必须帮我做一件事。”
楚王问道:“什么事?”
张仪道:“过一段时间樗里疾出使楚国,您写一封热情洋溢的信给秦王’盛赞樗里疾,请秦王任命樗里疾为相邦,就这么简单。”
楚怀王猜不透张仪的心思,问道:“他做相邦,你怎么办?”
张仪微微一笑,“大王尽管去做,汉中土地定然奉还。”
每一次连横成功之后张仪都要清除异己,借为国家谋利巩固自身地位,借自身权力再为国家谋利,这是张仪成功的一个秘诀。上一次是陈轸和公孙衍,这一次轮到樗里疾。
樗里疾是秦惠王的弟弟,精于军事和权谋,两人曾共同搞掉公孙衍。此时樗里疾取得丹阳和濮上会战的胜利,战功赫赫,成为张仪的威胁。
楚怀王的话又怎么会帮助张仪除掉樗里疾呢?有时计谋很简单。
樗里疾来了,楚怀王盛情款待。这位秦国人誉为智囊的人物在楚地过得十分惬意,听小木槌敲击编钟的美妙悠扬,欣赏细腰巫舞的袅娜翩翩。无论如何他都不曾料到,张仪的大闷棍在数百里之外的咸阳高高举起。
临行,楚怀王送了好些礼物,黄金珠玑那些俗物不算,江浦之橘、云梦之柚、香茅之酒,满满载了几大车。楚怀王临别拉着樗里疾手,笑盈盈说道:“前些日子寡人给秦王写过一封国书,若日后先生得到重用,莫忘秦、楚两国谊。”楚怀王语重心长强调道:“只有好话,没有坏话。”
确实只有好话,没有坏话。这些肉麻的溢美之词听在秦惠王耳朵里怎么那么别扭,竟然推荐樗里疾做秦国相邦,秦国相邦何时轮到楚王说三道四?秦惠王找来张仪。张仪笑道:“显而易见。楚王为樗里疾谋相位,定是樗里疾许诺过好处。如果大王真的任命他做相邦,恐怕秦国的利益受到损害。”
一听此言,秦惠然大怒。樗里疾宫中有耳目,消息飞一般传出来。樗里疾不敢回咸阳,径直回封地去了。樗里疾一走,秦国另一位重臣甘茂也被张仪排挤到国外去了。
张仪大权独揽。楚怀王又一次如梦方醒,赶紧派大臣昭睢去找张仪协调归还汉中土地。张仪再次提出条件,秦国国内不少人反对归还土地,楚国必须将主战派将领昭滑和合纵派头头陈轸驱逐出境表明与秦国连横的诚意。
跟张仪玩了几趟拳脚下来,楚怀王学聪明了。陈轸非楚国人,赶走就赶走。大司马昭滑出自楚国大族,实力派将领,赶出去岂不是自折臂膀。楚怀王思来想去,既然西面讨不到便宜,不如打东面的主意。越国吞吴,江东三千里土地。能把越国搞到手,也能消一消心头恶气,弥补秦、楚战败丢失的土地和威望。
于是,楚怀王与昭滑定下一出苦肉计,表面楚王将昭滑驱逐出境,实际派昭滑去越国做卧底,长期潜伏下来。陈轸则离开郢都,继续云游列国,四处流浪是他的宿命。
张仪画饼诱惑下,秦、楚关系有所缓和,魏、韩、楚加入连横队伍,听从老大秦国吩咐。连横的胜利使张仪的威望与权力达到顶点。盛极而衰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张仪的人生到达鼎盛,也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转折点到了,公元311年,秦惠王病死。张仪几乎扫清所有的对手,却漏掉一个致命的敌人,老对手公孙衍。
张仪和公孙衍斗了十九年,从他到秦国那一刻开始,两人因争权而结怨,张仪搞连横,公孙衍搞合纵。两人纵横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每次总是张仪站到上风,张仪VS公孙衍,数据上占有绝对优势。但是,公孙衍哭了十九年,最后笑一场。
岸门之战后公孙衍回到秦国。战国时代人才流动,今天是敌人,明天可能是朋友。公孙衍和秦国打了十多年的仗,来到秦国仍然可以做官,因为公孙衍是人才。
十九岁的秦武王赢荡长得高大强壮,孔武有力,不喜欢权谋,喜欢角斗,喜欢大力士,基本属于拳大无脑型。战国时代虽然不分文武,但张仪生得柔弱,公孙衍体格强壮,肌肉发达。秦武王喜欢谁不言自明。
公孙衍看到扳倒张仪的机会,不求坐上张仪的位子,但求一解胸中的愤懑。公孙衍没有傻到认为凭借自己的力量足以撼动权倾秦国的张仪。公孙衍懂一个道理,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在公孙衍怂恿下,受张仪排挤的樗里疾、甘茂等人纷纷回到秦国政坛。
实力对比发生变化,张仪明显感到危机。他毕竟是有大智慧的人,没有像那样贪恋荣华富贵死撑下去,而是机敏地脱身而去。
庸碌无为者会说“什么都是浮云”,功成名就者会说“富贵于我如浮云”。但是,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古往今来,功成身退者无非、、等少数人而已,绝大多数人放不下。石守信等人要宋太祖杯酒释兵权,一生唯谨慎的儒学大师老来受辱。
比干、死抱忠心不放,文种、执著于功业,更莫要说那些贪恋权势富贵的人,临死前哀叹,牵黄犬出东门逐狡兔不可得。生动,形象啊’怎奈人们前赴后继走上断头台。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遣其咎。功成身退,天之道也。”张仪懂,为秦国做了那么多事儿,秦国也给了富贵,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啦。
辞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挑子一撂,不干啦,不伺候啦。这样做得罪人,也不利于下一步发展。辞职也要辞得领导满意,辞得领导开心。
劝说一个人必须知道对方心底深处的想法。所以想做大事的人不要轻易显露出内心的愿望,不能表现出爱好与憎恶,否则会被察言观色、揣摩心意的人利用。故而“喜怒不形于色”是领导者和老板优秀的品德。秦武王做不到,而张仪却是此道的高手。张仪看到秦武王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荡平天下,一窥周室。
张仪对秦武王说:“只有东方战乱,秦国才有机会拓土开疆。我坏了齐国伐燕的大事,齐王憎恨张仪。我在哪里,齐军打到哪里。我愿意去魏国,这样齐国会攻打魏国,齐魏开仗,大王举兵攻韩国,入三川,临周室,挟天子,成霸业。”
秦武王非常高兴,他不喜欢张仪,反对连横。连横的精髓不是兼并,而是称霸,拉拢盟国打击每一个敢于崛起的国家。秦武王想挟天子令诸侯,必须攻打韩国,攻打韩国,连横必然散架。张仪主动提出攻打韩国的策略,秦武王怎么会不答应,当即送张仪去魏国。
列国得知张仪在秦国失势,齐宣王果然发兵攻打魏国,意图报濮上兵败、从燕国撤兵的耻辱。
接收张仪的魏襄王恐惧不安,张仪笑着安慰道:“我让齐国罢兵。”
张仪的说客来向齐宣王说:“大王出兵攻打魏国正中张仪下怀,张仪到魏国的目的就是想引起关东诸国的战争,秦国从中谋利。’
简简单单一句话,齐军退走。魏襄王领略到张仪的绝世风采,立即拜张仪为相邦。张仪老了,担任魏国相邦一年后溘然长逝。
张仪一介平民,入秦执政十九年,辅佐秦惠王称王,使秦国东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破六国合纵,外连横而斗诸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成功的秘诀无非两个字,骗人。骗人是一宝,但不可轻易尝试。本事不高的人骗人叫做骗子;本事高的人骗人叫名人。试看待在庙里吃冷猪肉的孔孟圣人,先生斥之为“吃人的礼教”;世人崇尚的资本,马克思先生斥之为“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的怪物”。
只有脸皮厚心黑才能做到骗人,骗人,再骗人。以上内容由历史新知网整理发布(www.lishixinzhi.com)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部分内容来源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犯您的原创版权请告知,我们将尽快删除相关内容。